旧事

来源:嘉峪关日报2019年08月28日字体:

旧事

胡杨


我住在一个小学校,他住在另一个小学校,直线距离也就几公里,可绕过一个盐碱滩,就远了。盐碱滩不时渗出水来,能走的路,都淹在了水里,只能绕着走。

那时候没有移动电话,小学校也没有固定电话,通讯基本上靠信件。我和他的来往,连信件也没有。但却常常互相惦念着,有时候,突然间想起他,他突然间就来了,真是说曹操曹操到,或者说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
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,能够相距几公里的,也就只有我们俩了。见了面,别的不说,先是生火做饭,他做饭是好手,只要简单的几样农家菜,像茄子、辣椒、西红柿之类,他就能够调配几个可口而又新颖的拼盘,我把学校菜地里的蔬菜摘来一大堆,由他来烹炒。有了这美味佳肴,少了喝一盅,我就去学校附近的农业合作社买回一瓶酒、几个罐头,大肉的、鱼肉的,好好改善一次伙食。

就这样,一来二往,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,要么他到我这儿来,要么,我到他那儿去,总之,过一段时间,彼此需要交流了,就去了。吃饭、喝酒、吹牛,把在单位上积累的窝囊气全部排泄掉。想象着将来怎么着怎么着,像个国王或者将军,指点江山、激扬文字。这样的时刻,我们往往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我们的身份,忘记了所有的苦难和不幸,忘记了遭受过的挫折和屈辱。

大概在两年多的时间,我们好像谁也离不开谁了。就在这当儿,我离开了那座小学校,去了遥远的外地,这是我的梦想,我走的那天,他住在了我的宿舍,我们聊了一宿,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那种自惭形秽的自卑,那一刻,我真想延续我们从前的澳门美高梅游戏,因为未来的澳门美高梅游戏对我来说,迷惘多于憧憬,总还是没有经历,不像现在还有着可以抒情的日子。

我走的那天,意外地下了一场小雨,我不敢回头,我怕他那种依依不舍的眼神会灼伤我。直到汽车走远了,我才回头,这时候,远处的故乡已经淹没在绿茵之中了。

后来在新的城市,有了新的朋友,与他的联系也就渐渐淡了,刚去,还写过几封信,半年之后,就互相杳无音讯了。

人就是这样,在一个特殊的环境,会有一群特殊的朋友;环境变了,朋友滋味也会逐渐变淡。在故乡,我丢失很多这样的朋友。即使每次回乡,因为都是匆匆忙忙,与朋友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,感情也就越来越淡。

有一次一个同学路过我工作的城市,说起了他。就几句话,使我如入冰谷,浑身上下凉透了。我走的那几年,他实在不堪寂寞的澳门美高梅游戏,学校的教书生涯又极度不顺,加之女朋友弃他而去,所有的重负加在他的肩膀上,一下子压垮了他。他疯了,他每天拼命地唱歌,拼命地吹自己的那把笛子,唱到筋疲力尽,吹到口干舌燥。见了人总是说一些无边无际的疯话,像是一种预言,我们从前的那种不可一世,我们从前的那种疯狂,在他身上,都体现得无遮无拦。

后来,他在一个寒冷的冬夜,被一场大火烧死了,纵火者是他自己。那天,他喝酒了,大口大口地喝,喝到不省人事,就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被子上,他点燃了被子,自己就在这场大火中结束了生命。

我想象着那种情景,不寒而栗,一个曾经无话不说的人,一个曾经豪情万丈的人,怎么会彻底失控呢?人生的无常,顿时让我感到天高地远。


作者:胡杨 责任编辑:李沛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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